不指定 2006/06/06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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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世界日报》 2006-06-06  本文提要:在“六四”血案十七周年祭奠之际,有必要对此历史事件作一个文化的审视和历史的观照。虽然邓小平对此血案有着不可推诿的罪责,但当时最有可能阻止这场血案发生的赵紫阳,也同样犯有不可忽视的过错。赵紫阳当时的位置在邓小平和学生运动之间,他非但没有调解邓小平和学生可能发生的冲突,反而以官场上的圆滑不断地从中脱身,把学生运动推给了邓小平,同时也把邓小平推给了学生运动,导致了血案的发生。此外,从邓小平跟胡耀邦之间的那次历史性的谈话中可以得知,真正不愿退休的不是邓小平,而是赵紫阳。邓小平原意是想通过他和胡耀邦、赵紫阳的带头退休,建立最高权力的退休制度,以防止毛泽东时代的独裁和家天下的复辟。可是,赵紫阳及其智囊却以“新权威主义”加以抵制,造成了上层最高权力的致命冲突,导致了一九八九年的那场学生运动以“六四”惨案告终。            

       邓小平断然开枪,结果打掉了什么? 

       以“猫论”着称的邓小平,安邦治国确实是只好猫;可是一旦面对群众运动尤其是学生运动,就变成了一只坏猫,恶猫。 长于治国,短于治人 

       就共产党的领袖素质而言,邓小平长于治国,短于治人。邓小平具有曾国藩那样的改革开放能力,却没有毛泽东那样的文化高度和历史视野。毛泽东擅长运动群众,而邓小平却害怕群众运动。早在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的时候,邓小平就显露出了厌恶群众运动的秉性。尽管邓小平曾经是一九七六年“四五”群众运动的最大获益者,但一九六六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对邓小平的冲击、对他家人造成的伤害,却使他加深了对群众运动的厌恶,并且还因此成了他的一个心理情结。       

      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之交,邓小平重新复出。上台伊始,他就宣布取消大鸣大放大字报。这曾经是毛泽东用来运动群众的有力武器,也是中国民众籍以向政府表达意见的主要途径。一九七六年春天,邓小平从在天安门广场悼念周恩来的群众集会中,听到过同情他和支持他的声音。但邓小平并不领情。 


        一九八0年,邓小平取缔了西单民主墙,不允许民众再以大字报的方式向党提意见。一九八七年初,邓小平以撤销胡耀邦总书记职务和点名批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方式,向一九八六年底的学生运动表明了势不两立的态度。 

       邓小平一方面吸取了毛泽东的独裁教训,努力建立集体领导;一方面又强调四项基本原则,坚持一党专制,既不容他党参政,也不容他人议政。邓小平通过退休制度的确立,成功地将共产党由毛泽东时代的革命党转变成了致力于改革开放和安邦治国的执政党。同时,他又以默许子女经商,以身作则地开始了权力寻租、以权换钱的官僚资本主义。邓小平虽然不再重蹈毛泽东式的家天下和世袭制,让子女经商、而不是让他们准备接班;但邓小平又不肯放弃党天下的政治体制,横眉冷对民众的言论权利、信仰权利、议政权利和参政权利。可见,以“六四”开枪结束学生运动,并不是邓小平的心血来潮,而是他一贯的政治立场,也是他对群众运动长期抱有的敌意。 

       邓小平于一九八九年的“六四”弹压,不仅忘记了五年前学生以“小平,您好!”的横幅向他表示的支持和友好,而且也忘记了中国民众在七十年代中后期不惜流血牺牲向他表示的拥戴。文化大革命时军队支左,连枪都不敢带,只带毛泽东的语录。蒋介石面对汹涌澎湃的学生请愿,宁可下跪也不肯开枪。邓小平在面对民众时的高度,比不上毛泽东是可以理解的,但比不上蒋介石,却实在是矮得可以了。须知,正是当年蒋介石对共产党人的肆意屠杀,使中国共产党拥有了巨大的道义资源。 

        邓小平的断然开枪,打掉了无数共产党人流血牺牲换来的正义感和道德优越感。这使许多老共产党人痛心疾首。当年的血,白流了;当年的牢房,也白坐了。线儿长,针儿密,不再用来绣红旗,而是用来编织裹尸布了。 

        人民的军队,向人民开枪 

        邓小平的断然开枪,也打掉了人民军队的人民性,致使一些老将军气愤难平:人民的军队,竟然向人民开枪! 

       邓小平的断然开枪,不要说在毛泽东那里通不过,就是在列宁那里也行不通,尤其马克思的在天之灵,更是因此哭笑不得。毛泽东曾经斩钉截铁地说过,镇压群众运动,绝没有好下场。列宁会对邓小平说,本来还以为你又要搞一次十月革命,没想到你把中国的一九八九年变成了俄国的一九○五年!马克思会把邓小平定为千古罪人。因为邓小平的开枪,导致了共产主义运动的终结。整个一场共产主义,从巴黎公社开始,到“六四”惨案结束。一个直接的历史效应便是,苏联东欧的共产主义政权,纷纷倒地。马克思的在天之灵,不过打了个盹,醒来发现,《法兰西内战》里的梯也尔为成了邓小平。小平同志,真是玩笑开大了。当年去法国勤工俭学的时候,难道连《法兰西内战》都不曾读一读么? 将近一百年前的慈禧太后,杀了几个书生,弄得灰头土脸,后来还差点被八国联军扯去听政的垂帘。一九八九年的邓小平杀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竟然好意思慰问军队。当年周武王打下朝歌,恭恭敬敬地拜访殷商大贤箕子;还下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表示要与暴力革命一切两断。那还是两军交战,两国相争。而今,邓小平杀了手无寸铁的百姓,竟然都不知道说声对不起,硬生生地让那些孩子们的妈妈,变成了“天安门母亲”。 

      毛泽东搞继续革命,确实是站在穷人的立场,站在陈胜吴广的立场。而邓小平的改革开放,选择的是富人的立场。邓小平不喜穷人,也不喜知识分子。红小鬼出身的胡耀邦,没读过大学,却始终站在知识分子的立场上。就算没有那个退休事件,胡耀邦也早晚会和邓小平分道扬镳。      

      成为先富起来的富人,虽然基于不公平的竞争,但也颇有黑格尔说的意思,凡是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只是黑格尔没有说过,凡是合理的,就可以是没有底线的。邓小平的让一部分人富起来,越过了底线。因为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不可以杀死没有富起来的穷人。“六四”惨案的无辜死难者,绝大部分是可怜的穷苦人。就算是读上了大学的学子,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且不论“六四”是否平反,至少得给死了孩子的穷苦百姓一个说法,一点补偿。 

      二、赵紫阳本来可以阻止惨案发生,可是他却抽身走开了 

      倘若以戊戌变法来比较的话,那么赵紫阳的角色就像是重演了一次光绪皇帝。但赵紫阳并不真的是光绪。赵紫阳比光绪要聪明得多。光绪连自己的爱妃都保不住,可是赵紫阳却能够在一场惊涛骇浪里,带领着全家人平安度过,毫发无损。相比于邓小平的一身血污,赵紫阳干净得一尘不染。

     将来的历史家家,平心静气地面对历史时,他们会发现,一九八九年的中国,其实是有一个人可以阻止惨案发生的,那就是赵紫阳。也只有赵紫阳,可以化解邓小平和学生运动之间的过结。学生运动兴起之后,最令人担心的就是,让学生直接面对邓小平。邓小平对学生运动的那股怒气和那种情结,赵紫阳不会不知道。而且,赵紫阳更为清楚的是,邓小平是真心实意想要以身作则地建立退休制度的。然而,赵紫阳不仅聪明绝顶地把学生运动推给了邓小平,而且有关邓小平通过胡耀邦向他透露的退休计划,他不仅极为世故地三缄其口,还借跟戈尔巴乔夫会面的机会向学生暗示,他们的命运,乃是握在邓小平手里,跟他赵紫阳无关。

    在历史的关键时刻,作为一个普通人,赵紫阳完全有权利选择自保,就像在战场上,士兵有权利选择投降。放弃责任,也是一种自由。但问题在于,得把真相说清楚。邓小平确实不喜欢学生运动和群众运动,但在建立退休制度上,邓小平是真心诚意的。并不是邓小平不肯退休,导致了上层最高权力的冲突,而是邓小平的退休计划被搁浅,造成了高层的动荡和不安。 

       不善言辞的邓小平,对于他所从事的改革,确实有一套切实可行的想法。其切实可行之处在于,该冒险的时候就冒险,该稳重的时候就稳重。政治在这样的历史时期,真的成了一门艺术。就政治是一门艺术而言,胡耀邦不是一个出色的政治艺术家。他的天真,将政治改革弄巧成拙。赵紫阳似乎懂得这门艺术,可是却把自己的政治才智交付给了自私的聪明。邓小平的退休计划,先是被胡耀邦打乱,后是遭到了赵紫阳的抵制。赵紫阳的智囊们,以新权威主义的造势,把邓小平逼向死角。 

      其实,邓小平是预感到赵紫阳不肯退休的。这可能也是他之所以把退休设想透露给胡耀邦,而不是直接告诉赵紫阳的原因之一。邓小平相信胡耀邦是肯退休的,但对于赵紫阳是否愿意退休,邓小平没有把握。 

       在后来经网路广为流传的那次历史性的谈话中,邓小平告诉胡耀邦说:“我全下,辞去军委主席,你半下,接我的军委职务,紫阳也半下,去当国家主席,总书记和总理都让年轻人去做。”(引自《国史通鉴》第四卷187页)邓小平向胡耀邦如此交底,并非是故作姿态。早在一九八四年与金庸的一次会面中,邓小平就已经透露了自己不愿当主席的退休想法。邓小平虽然固执,但却实在,不会像毛泽东那样玩欲擒故纵之类的游戏。
  
     三、胡太天真,赵太聪明 

       问题是出在胡耀邦太天真。天真之于艺术家是必备的,但天真之于政治家,却是一个致命伤。天真的胡耀邦,混沌未开,其心态依然停留于当年儿童团时的红小鬼,丝毫没有掂出邓小平上述一番话的份量。胡耀邦把一个极为重大的政治步骤,当作了如同上班告假那样的家常小事,随随便便地捅了出去。并且,还没有把话说清楚,说准确。有关高层退休的话题,传到后来,竟然变成了胡耀邦劝退邓小平,而不是邓小平告诉胡耀邦,他有个退休的设想。 

       邓小平改革的一个重要特色在于,只做不说。邓小平把一个绝对不能言说更不可谈论的秘密,告诉了胡耀邦。胡耀邦只消老练一些,就应该明白此事一旦说出去,就有可能做不成。当然了,假如按照西方社会的政治游戏规则,胡耀邦如此率真,并没什么过错。假如参照苏联东欧后来发生的巨变,邓小平的决定退休,又好像算不上是政治改革的大手笔。但邓小平面对的是中国的历史,而胡耀邦所置身的是中国式的政治环境。无论是相对于几千年的专制传统,还是从以后的历史进展来看,邓小平跨出这一步,都是一种极限意义上的努力。 

     与胡耀邦误在太天真不同,赵紫阳是错在太聪明。聪明本身是无可指责的,况且赵紫阳在政治上的活力,也是因为他的聪明所造就的。作为改革开放的三位共事者,主持人邓小平介于传统文化和商业文明之间,胡耀邦是由于复活了“五四”精神而青春焕发,而赵紫阳的过人之处是能够在文化心理上提前进入商业文化。从某种意义上说,赵紫阳的聪明使他在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上领先于邓小平和胡耀邦。正是这样的领先,使他对天真的胡耀邦有些不以为然,也产生了与邓小平分庭抗礼的冲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赵紫阳和邓小平的冲突,是两种历史合理性的碰撞。把中国历史从专制传统里解放出来,进入商业文明社会,此乃大势所趋。与邓小平代表着历史的可能性相比,赵紫阳代表了历史的趋势。赵紫阳很聪明地走到了邓小平前面,也走到了胡耀邦的前面。虽然胡耀邦本着早期共产党的“五四”激情,充满青春活力,颇有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之明亮,但对于商业文明的思维和观念,却不无茫然。相比之下,赵紫阳领略到了胡耀邦不曾意识到的商业文明,在高尔夫球场充满自信地一杆杆击向未来。 

       平心而论,以赵紫阳的聪明,在一个商业文明世界里,他完全可能成为一个成功的政治家。但他的悲剧在于,他所置身的却是一个中国式的传统文化空间。在这样的空间里,不仅天真会成为灾难,聪明也会被聪明所误。按照现代商业文明观念,像胡耀邦这么天真的人倒台,就好比不会做生意的人做砸了一笔生意,是没什么可同情的。胡耀邦下台的时候,赵紫阳的反应就是这么现代的。赵紫阳的下意识里可能还会认为,像胡耀邦这么孩子气十足的人,早该让贤了。因此,赵紫阳非但没有向胡耀邦施以援手,而且还十分平静地、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似地从胡耀邦手中接过了总书记的大权。 

       赵紫阳显然不太知道,商业文明的聪明再现代,也及不上中国式的政治智慧。按照中国式的政治游戏规则,赵紫阳和胡耀邦作为邓小平的左右手,无论谁遇难,都是唇亡齿寒。赵紫阳和胡耀邦二者,不管彼此间有什么成见,不管彼此间产生过什么矛盾,必须以同进共退、作为各自保护也是互相保护的前提。当邓小平准备废黜胡耀邦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可以阻止,那就是赵紫阳。但这样的阻止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质朴,或者说愚钝。因为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做这种傻事,尤其是一个商业社会的聪明人。 

       赵紫阳在很聪明地接过胡耀邦手中的权力时,同时也向邓小平间接地表达了,他赵紫阳是不会按照邓小平安排的计划主动退休的。此刻的赵紫阳,正值雄心勃勃之际。观念上的领先,使他产生了许多憧憬。尤其是他周围的幕僚,以新权威主义作口号的造势,正在使他蒸蒸日上。电视片《河殇》轰轰烈烈的播出,更是火上浇油。一代新主,呼之欲出。作一个不恰当的比方,一面是胡耀邦仿佛林黛玉一般被冷落到一边,只能悲悲切切地烧烧诗稿;一面却是赵紫阳好比薛宝钗似的,正准备欢天喜地的进入洞房。赵紫阳一点都没有觉察到,邓小平想要避开的一只蛰伏在邓小平内心深处的猛虎,正在慢慢醒过来。

      如果说,胡耀邦的天真不过是让邓小平恨铁不成钢,那么赵紫阳的如日中天,却让邓小平感觉像被蛰了一下似的非常不自在。就算没有后来的“六四”学潮,赵紫阳早晚也会成为邓小平自断臂膊的下一个目标。就算邓小平并不嫉妒赵紫阳的日渐坐大,也会为赵紫阳不想按照他邓小平暗中定下的计划退休而不无恼意。正如赵紫阳认为自己的观念是最领先的,邓小平认定自己的安排是最可行的。在最领先的和最可行的之间,谁胜谁负,按照商业文明的思维方式可能是难以判断的,但在中国政治的游戏规则里,却是一目了然的。       

      倘若说赵紫阳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可能会遭到不测,那也并不尽然。要不,就无法解释赵紫阳在学潮面前的一避再避。赵紫阳期待着水到渠成,但绝不主动出击。赵紫阳的第一避,就是借访问朝鲜的机会,扬长而去。假如仅从官场较量而言,赵紫阳此举无疑是聪明的,把难题留给他人,然后自己回来从从容容地收拾残局。但问题在于,赵紫阳面对的不只是一场官场上的权力斗争,而是一个严峻的历史时刻。此时此刻,不要说访问朝鲜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即便是访问美国那样的超级大国,赵紫阳也不能扔下如火如荼地已经燃遍全中国的学潮不管。 

     赵紫阳虽然没有借学潮向邓小平发难,但他的甩手而去,却间接地给了邓小平一记闷拳。因为事情非常简单,必须要有人负责。赵紫阳不负责,那么只好请邓小平开口。邓小平一开口,就从嘴里跳出了那只醒过来了的专制猛虎。你们要闹事,好吧,我有三百万军队。学潮于是被定性为动乱。 

       邓小平的恼怒,明里是针对勾起他文革回忆的学生运动,暗里是给赵紫阳甩手而去的一个回应。只是对学生运动的不满是可以明说的,而对赵紫阳的不快却是只能暗示的。赵紫阳当然不会不知道邓小平为何给学生运动作如此定性,他的回击是一下太极推手,似乎漫不经心地向戈尔巴乔夫透露,邓小平才是真正的当家人。赵紫阳由此再一次以商业文明的思维方式,作了一次中国官场上的运作:你不是开口了么,那么就请你负责了。自此,一直身处后台的邓小平,被一下子推到了最前面,并且作为学生运动最直接的对立面,就像当年作为走资派面对红卫兵一样。 

      本来是应该由赵紫阳挺身而出,以自己的威信去平息学潮。这样既保护了素来不喜学生运动的邓小平,又消除了学生运动在激情之下的锋芒所向。因为要想保护学生,首先应该保护邓小平,不让他成为学生运动的对立面。这就像当年的红卫兵想要揪斗陈毅时,周恩来死死地挡在前面。因为周恩来知道,他保护的不啻是一个陈毅。同样道理,赵紫阳假如能够保护邓小平,那么他所保护的也远远不啻是一个邓小平,而是全体学生,而是所有卷入学潮的中国民众,而是由邓小平和他赵紫阳以及胡耀邦共同努力开创的改革开放大局。 

       但赵紫阳没有这样做。赵紫阳没有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就是他不肯退休,尤其是不肯按照邓小平的计划退休。从赵紫阳的一系列作为,包括他给邓小平写的那封对胡耀邦不无微词的长信来看,他希望天真的胡耀邦退休,甚至希望在他看来已经显得保守的邓小平退休,然后由他独掌大权。 

      面对学生运动时,聪明的赵紫阳又聪明地以为,这可能是他借助学潮逼退邓小平的一个机会。他不知道他把学潮作为一个难题推给邓小平时,也给学生出了一个大难题。素有心理创伤的邓小平不可能以理性的方式,和平地解决学潮这个难题。而学生也没有能力解决邓小平这个难题。既能够解决邓小平这个难题,又能够解决学潮这个难题的,只有赵紫阳。赵紫阳应该知道个中三昧。但他自作聪明地从中抽身,听凭那二个难题彼此激烈冲撞。 

      四、没有赢家,两败俱伤 

       “六四”过后,人们很不理解邓家子女何以对赵紫阳恨得咬牙切齿,因为谁也不知道此中的奥妙,不明白其间的利害关系。这是按照学术观念和道德标准永远也弄不明白的。人们只知道把赵紫阳奉为英雄,把邓小平钉上耻辱柱。也许只有邓家的子女,才会深切地体味到,其父亲在下令开枪的同时,也杀死了自己。就邓小平和学生运动而言,“六四”没有赢家,双方两败俱伤。 

      这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赵紫阳有着不可推诿的责任。胡耀邦下台时,赵紫阳没有以跟胡耀邦共进退来努力保住胡耀邦,已经很不明智了。此刻,在学潮面前,赵紫阳以更不明智的方式,将学潮和邓小平同时置于死地。因为面对一九八九年的学潮,赵紫阳比邓小平更合适也更可能成为学潮面前的周恩来。不论周恩来的历史功过如何,一九八九年的春夏之交,是中国历史上最最需要周恩来的时刻。而且,最合适扮演这一历史角色的,就是赵紫阳。要让学生退回学校,要让邓小平收回那只跳出口的猛虎,唯有挡住学生,劝退学生。而要劝退学生,又必须让学生消除对邓小平的敌意。事实上,在学生和邓小平之间,并没有真正的敌对关系。学生对学校里种不合理的规章制度的痛恨、对学校里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欺负学生事件的积怨,远远超过对邓小平的不满。但是,愤怒就像爱情一样,总是盲目的,非理性的,如同滔滔洪水,可以被引向任何一个地方。就此而言,赵紫阳的一避再避,等于是一推再推,把邓小平毫无遮挡地推到了学潮面前。 

       从官场运作的角度来说,赵紫阳太聪明了。避得不动声色,推得不动声色。即便在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之际,赵紫阳依然十分聪明地跑到广场上去,向学生告老还乡。悲壮的告别,非但没有劝退学生,反而激怒了学生,使学生再也不可能离开广场。当善良的中国民众此后一遍又一遍地赞颂赵紫阳的时候,他们很少有人想过,赵紫阳的向学生道别,等于是把学生推到了邓小平的枪口上。同时,赵紫阳也以背对邓小平的方式在向邓小平示威:想要开枪,那就开吧。反正子弹打不到老赵身上。 

       在戒严令即将下达的晚上,赵紫阳如同贾宝玉悬崖撒手那样地来了个广场撒手。赵紫阳反对开枪,但不愿承担任何责任。赵紫阳既不想保护邓小平,也不怜惜学生。假设赵紫阳是电视连续剧《天下粮仓》里那个有良心和良知的满清官员,他也许会跑到广场上就地坐下,与学生共进退。假如赵紫阳以此一面劝退学生,一面暗示邓小平:你要开枪,就先打死我。赵紫阳可能因此而在学生中获得至高无上的威望,同时又握有了与邓小平谈判的王牌。但赵紫阳并不想担当。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担当,赵紫阳都不愿意。赵紫阳骨子里并不是个力挽狂澜的英雄,而不过是个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自私自保的官员。赵紫阳说完,溜之大吉,扔下愤怒的学生,连同成千上万的无辜民众,听凭他们手无寸铁地面对同样愤怒的邓小平和即将开进城里的军队。此刻的邓小平,已经不是心中有没有猛虎存在,而是已经变成了那只叫做专制的猛虎。

     赵紫阳之于邓小平的这种小聪明,在某种意义上,不下于当年张学良在西安对蒋介石的所作所为。这类事件要是犯到毛泽东头上,当事人可能与刘少奇一般下场。然而,事过之后,邓小平只是如同蒋介石软禁张学良一样地软禁了赵紫阳。这与其说是时代不同了,不如说邓小平确实与晚年毛泽东不太一样。邓小平不会不意识到,他将当年对红卫兵的痛恨,发泄到了一九八九年的学生们头上。相比之下,赵紫阳当然轻松多了。这不是无官一身轻的轻,而是事不关己的轻。借用一个鲁迅的说法,则是一种做成了看客的轻。       

       本来是历史舞台上的主角,最后却凭借着官场上混出来的聪明,一步步地退到了观众席上。赵紫阳由此获得了自保,也保住了跟邓家子女一样做了生意的赵家公子。在学生一片片倒下的那天,赵紫阳没有被良心折磨得发疯。他可能还不无庆幸,因为他知道邓小平的日子要比他难过得多了。再说,从权力中心退出之后,官场上的聪明也就不再需要了。退休后的赵紫阳,单纯了许多。他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无非是恪守自己的人格。赵紫阳以这样的恪守,度过了他的晚年,最后得以善终。 

        一九八九年的赵紫阳,唯一的遗憾可能是没有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虽然“六四”学潮是这一年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最大新闻和历史事件,但西方人却把和平奖颁给了跟 “六四”毫无关系的达赖喇嘛。这与其说是对达赖的大声褒奖,不如说是对赵紫阳的无声批评。西方文明虽然与东方文化很不相同,但西方人还没有笨到连赵紫阳的聪明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平心而论,邓小平并非“六四”惨案的唯一制造者。邓氏改革碰到如此一个劫难,也不完全就是邓小平之过。假如胡耀邦不那么天真,假如赵紫阳又不过于聪明,那么邓氏改革也许不会陷入两难的困境。改革的设计再出色,也得有娴熟的政治操作来执行。戊戌变法的时候,李鸿章在政治上并非不赞同变法,但他看出康有为等人在政治上的眼高手低,志大才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好很无奈地抽身走开。因为李鸿章明白,且不说光绪的能力如何,就算光绪具有康熙那样的本事,也会断送在康有为式的乌托邦狂热里。 

      “六四”惨案,也许是中国历史命中注定的一劫。十七年过去,依然让人感觉刺痛。假如说,历史的任何进展,都需要血祭,那么中国的民主前程,已经由“六四” 一案,作了祭奠。当年的马克思主义,是因为巴黎公社才走上了历史舞台。当年的中国共产党,也是因为蒋介石的屠杀,才成为一股不可战胜的政治力量。从“六四”的血色中,应该看得见未来的中国了。 

2006年3月16日至3月22日写于纽约,5月8日改毕,以此权作来美国旅居8周年纪念。 


附录:

    有关近日公开的赵紫阳一九九七年致中共中央一信的看法 

     赵紫阳此信,一如我在《“六四”惨案》文章中所强调的,再一次显示了他的聪明。此信表面上是为了平反“六四”,实际上是在伸张自己。在历史的关键时刻放弃了责任,接着又丢失了权力之后,赵紫阳最后剩下的,唯有人格的恪守,道德的底线。赵紫阳此信成功地塑造了其道义形象,同时又向新一代的继位者作了试探,至少是将了他们一军。须知,此信是写于邓小平过世之后。邓是唯一能够把赵如同毛泽东虐待刘少奇那样打入地狱的人。邓以后的领导人,防赵可能有余,但害赵之能力却远远不足。因此,在邓以后做出此举,不需要承担什么风险。赵紫阳此举的聪明之处在于,以进为退,只赚不赔,从而自己给自己事先做好盖棺定论,使其善终结局立于不败之地。


最后编辑: wilson 编辑于2011/02/17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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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9 11:08
六四事件中的坦克第一师送交者: ByStander 2011年11月02日04:43:11 于 [史地人物]  主题:六四事件中的坦克第一师/8964 [史海钩沉] 作者:吴仁华    1989年6月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往天安门广场的坦克(网络图片) 中共当局为了镇压1989年的民主运动调动逾20万军队进京,其中有两个坦克师,即第38集团军的坦克第6 师和天津警备区的坦克第1师。 坦克第1师是解放军最早组建的装甲部队,作为中央军委战略预备队;一直是解放军装甲兵建设的重点,作战次数最多,军官素质最强,武器装备最好。 1989年,坦克第1师驻地在天津市蓟县,师长徐庆仁,师政委吴忠明,下辖坦克第1团、坦克第2团、坦克第3团、装甲步兵团、炮兵团、侦察营、高射炮兵营、通信营、工兵营、修理营等部队。 一 1989年5月20日,即北京实施戒严的当天,坦克第1师接到了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命令。下午,该师坦克装甲车队沿着京津公路(北京市——天津市)向北京开进,傍晚时分抵达河北省三河县燕郊镇。燕郊镇位于潮白河畔,与北京市通县隔河相望,距离天安门广场30公里。在这里,坦克第1师受到大批学生和群众的拦阻,奉命退至河北省三河县李旗庄休整待命。 休整待命期间,该师指挥部和所属各团纷纷研究制订开进方案,各级指挥官和参谋人员化装进入北京市区勘察进军路线,了解交通情况和沿途社情。全体官兵被封闭在临时营房内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反复学习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领导人的有关讲话,认清北京“动乱”的实质,要求人人表态,坚决执行制止“动乱”的命令。 6月1日,上级向坦克第1师下达了部队开进的预先号令,要求对所有的车辆进行保养。坦克第1师指挥部按照命令,要求所属各部做好开进的准备工作,保证随时可以出发执行任务。 二 6月3日下午4点钟,坦克第1师接到紧急命令:部队立即向天安门广场开进,执行“平息反革命暴乱“任务。下午5时许,该师第1梯队乘坐数10辆坦克、装甲车,在师阎参谋长为首的师前进指挥部率领下从河北省三河县李旗庄出发,由东往西向北京开进。 下午6时许,第1梯队到达预定集结地点——位于北京市通县杨闸的北京卫戍区警卫第3师第13团营房。第13团已进京执行任务,只有副团长邓健康和少量官兵留守。第1梯队简短休整,对车辆进行重新编组,指定装甲步兵团特务连的011号、012号、013号装甲车组成先头分队,观察开进道路,破除障碍。 晚10时许,第1梯队接到出发命令,由李树存驾驶的013号装甲车开道。不久,抵达北京市通县八里桥附近,数以万计的学生和市民用公共汽车、大卡车组成路障,手挽手组成人墙,坦克装甲车队被迫停止前进,转眼之间被民众围得水泄不通。僵持许久,仍无法脱身。师前进指挥部决定返回杨闸营房,改道迂回开进。师阎参谋长向第13团副团长邓健康说明受阻情况,请求提供向导。 邓健康指定该团后勤处服役多年的专业军士赵德旺担任向导,交代赵德旺说:“能不能把坦克装甲车队带到天安门广场,直接关系到整个戒严部队清场任务的成败。无论如何,你也要帮助兄弟部队完成好这个任务。” 6月4日凌晨零点20分,坦克第1师前进指挥部召开临时作战会议,确定改道迂回开进的具体方案。赵德旺破例与会,详细介绍了北京的道路交通情况和沿途的社情,并一一回答了与会者提出的问题。凌晨1点钟整,坦克装甲车队再次出发,赵德旺与阎参谋长共乘装甲指挥车先头开进,担负引路任务。刚一出发,又在杨闸路口被用公共汽车、卡车筑成的路障和男女老少组成的人墙所阻。官兵们下车宣传解释:“我们进城是为了维护秩序,决不会把枪口对准人民。”民众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说辞,因为戒严部队已在北京城开枪镇压,大批学生和民众伤亡。 此时,师前进指挥部接到上级“采取一切措施强行开进”的命令(即开枪命令)。赵德旺建议改变计划,避开人多路窄的京唐(北京市——唐山市)公路,迂回到宽阔的京津公路,发挥装甲优势,强行破障,争取时间,沿着北京市朝阳区的双桥、大北窑、北京市东城区的建国门这一路线向天安门广场开进。赵德旺的建议被采纳了。 有了“采取一切措施强行开进”的命令,阎参谋长少了很多顾忌。一声令下,一辆辆坦克、装甲车开足马力,将挡路的几辆卡车挤向一边,坦克装甲车队呼啸而过,转头向京津公路前进。 凌晨3时许,坦克装甲车队抵达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6辆横放的公共汽车挡住去路,四周挤满了民众,呼喊声惊天动地。装甲步兵团杜团长通过电台命令李树存:“破障前进!”李树存猛踩装甲车油门向路障猛烈撞去。6辆公共汽车被用铁链绑在一起,冲撞任何一辆公共汽车,其它的公共汽车都跟着摇动,冲撞不开。李树存招呼011号、012号装甲车上来,三辆装甲车开足马力,并排猛烈冲撞公共汽车的结合部,几番冲撞,终于破除了路障。 在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坦克装甲车队遇到了十几辆公共汽车和满载煤炭的大卡车筑成的第2道路障,周围有数以千计的群众。李树存选择路障右侧的一棵大柳树作为突破口,加大马力冲撞,柳树韧性强,一撞之下没能断折。李树存倒车,狠劲一踩油门,装甲车猛地撞向柳树,大柳树终于被撞断了,道路右侧出现了一条通道,坦克装甲车队突围而去。 凌晨3点55分,坦克装甲车队抵达通县定福庄以东区,有三个师部队的庞大车队受阻拦于此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围堵的民众无以计数,用各种车辆组成一道坚固的路障。阎参谋长下令:迅速破障前进。先头分队的三辆装甲车将油门加到最高档,一次又一次合力冲撞,终于撞开了路障。坦克装甲车队冲了过去,三个师受阻部队的车队跟随着冲了过去。 在北京市朝阳区大北窑立交桥,围堵的民众眼看坦克装甲车队来势凶猛,急忙纵火点燃数十辆用钢丝绳连在一起的公共汽车,顿时浓烟滚滚,火焰高达十多米。阎参谋长下令强行闯过去,十几分钟后,坦克装甲车队闯过了长达50米的火海。 坦克装甲车队抵达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这里已是北京市区,民众的阻拦更为顽强。7辆汽车围成“曰”字形设置成坚固的路障。师侦察营副营长张辉乘坐装甲指挥车,连同先头分队的三辆装甲车合力冲击路障。猛烈的撞击,导致四辆装甲车的驾驶员个个头破血流。 装甲车陆续撞开了第2层、第3层车障,许多民众奋不顾身地涌上来,手推肩顶,用几辆汽车封住缺口,并将李树存的装甲车围在了中间。李树存红了眼,疯了似地将油门加到最高档,拼命撞击路障。民众大多惊呼躲避,但仍有少数不怕死的民众怒叫着将用作路障的汽车纵火点燃。坦克装甲车队又一次突围而去。 坦克装甲车队抵达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门口,大批学生和市民正在用水泥管等设置路障。为了抢时间,官兵们发射了军用瓦斯弹,迅速驱散了人群。军用瓦斯弹不同于一般的警用瓦斯弹,对人身的伤害更大。中国军方的资料只提到官兵们施放了军用瓦斯弹,其实还对围堵的学生和民众开枪,有学生中弹遇难。 凌晨4时许,坦克装甲车队经北京市朝阳区日坛路抵达建国门立交桥,围堵的民众将立交桥上当作路障的八九辆汽车全部点燃了。坦克装甲车队没有减速,强力撞开燃烧的汽车冲了过去。 坦克装甲车队连续冲破5道路障,经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来到东长安街,街上布满了垃圾桶、水泥墩、铁栅栏。民众并没有放弃阻拦坦克装甲车队前往天安门广场的努力,但是凡人肉身实在无法抗拒钢铁庞然大物,加上官兵们执行镇压命令的意志坚定,坦克装甲车逢人逢物均不减速,一律强力冲撞。在建国门立交桥,装甲车将奉命占领建国门立交桥的第39集团军第115师第343团的一辆军车撞翻,造成多名军人伤亡,致使第39集团军部队官兵差一点哗变。 凌晨4点50分,李树存驾驶的013号装甲车和阎参谋长乘坐的装甲指挥车率先抵达天安门广场,比上级命令规定的“6 月4日凌晨5点40分”提早了许多。李树存事后被中央军委授予“共和国卫士”称号。凌晨5点18分,第1梯队其它的装甲车和坦克抵达天安门广场,紧随其后的其他三个师部队的军车也陆续抵达天安门广场。 坦克装甲车队受到先期到达的第38集团军官兵的热烈欢迎,阎参谋长十分兴奋,紧拉着向导赵德旺的手说:“谢谢你,谢谢老虎团的支持和帮助,没有你,我们决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完成任务。”赵德旺“激动得热泪盈眶”。 三 坦克第1师的主力部队——第2梯队并未按时抵达天安门广场。6月3日晚,师长徐庆仁、师政委吴忠明率领第2梯队从河北省三河县出发,向北京开进,一路受阻。 6月4日清晨6点40分,第2梯队才开进到北京市朝阳区双井地区,再次受阻。十几辆卡车横在路中央,车上站满了民众。如果强行冲撞路障,就很可能伤害民众。于是,师长徐庆仁、师政委吴忠明决定:停止前进,原地待命。坦克装甲车队刚刚停下,群众就潮水般地涌过来,团团围住每一辆坦克、装甲车,向官兵们宣讲北京各处所发生的军人开枪镇压情况。一些愤怒的民众爬上坦克车、装甲车,有的揪天线,有的拆机枪,有的砸车灯,有的卸履带。据中国官方资料声称,许多官兵被打,数十人受伤。 第2梯队官兵们一边保护坦克、装甲车,一边向群众宣传解释。从清晨6点40分到傍晚7点40分,整整13个小时,官兵们留在原地未动。一些民众主动为停止前进的官兵们送来了热水热饭,但民众始终不肯让开道路。为了既不伤害群众,又尽快到达天安门广场,师长徐庆仁下达了迂回前进的命令。 迟至6月5日凌晨1点40分,第2梯队的大部分坦克和装甲车才终于到达天安门广场。有的车辆和官兵一直到6月7日才抵达天安门广场。 坦克第1师师长徐庆仁、师政委吴忠明人性未泯,没有为了完成任务而枉顾民众的生命。 四 坦克第1师第1梯队抵达天安门广场时,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已进入最后阶段,坦克装甲车队奉命在东长安街一线担任警戒任务,阻止学生和民众从东北角进入天安门广场声援。 6月4日凌晨5点20分,坦克团团长罗刚(北京人)接到师前进指挥部命令,火速率领部队驱散聚集在新华门前的民众,保证中南海的绝对安全。团长罗刚、副团长贾振禄率领8辆坦克组成坦克突击队。凌晨6点05分,戒严部队指挥部命令坦克第1师立即出动,驱散新华门前“反革命暴徒”。坦克突击队从天安门广场出发,8辆坦克分列成4排,每排2辆,并驾齐驱,以形成威慑力。沿着西长安街由东往西行进约2华里,有几百名学生和群众横躺在地上,用血肉之躯组成一道长约十几米的“人体路障”。坦克没有减速,100米、50米、30米,距离“人体路障”越来越近,路面剧烈震动,坦克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但躺在地上的学生和民众坚持不动,坦克的速度不得不降下来。 指挥车里的罗刚头上直冒汗,因为通讯电台中不时传来戒严部队指挥部“新华门告急!”的呼叫。罗刚觉得一分一秒也不能拖延了,于是下达命令:迅速采取第1号、第2号、第3号方案。第1号方案实施了:用广播器对学生和民众进行劝说,3分钟过去了,无效。紧接着实施了第2号方案:鸣枪示警,又一个3分钟过去了,仍然无效。紧接着又实施了第3号方案:施放军用瓦斯弹。军用瓦斯弹接连不断地在人群中炸开,烟雾弥漫。一位在场的学生说,虽姻定一死,但还是无法忍受军用瓦斯弹。多数躺在地上的学生和民众起身躲避。 据罗刚事后自述:坦克突击队慢慢地向前拱着人群,终于将新华门附近的人群驱散。从天安门广场出发,到驱散新华门前的人群,坦克突击队总共只花了30分钟。 坦克突击队驱散了新华门附近的人群,继续沿着西长安街往西高速行驶,一路鸣枪,施放军用瓦斯弹,将学生和市民全部驱逐到电报大楼以西,一部分坦克在六部口设卡镇守,另一部分坦克在新华门前一字排开,保护中南海。此时是清晨7点25分。 坦克突击队经过新华门西侧不远处的六部口时,正遇上从天安门广场撤离出来的学生队伍。数千名学生打着校旗,从六部口东边的新华北街拐上西长安街,有秩序、和平地在自行车道上往西行进,准备返回各自校园。坦克突击队不走宽阔的快车道、慢车道,沿着自行车道快速追轧学生队伍。学生们万万想不到坦克会从背后追轧,不少人躲避不及,或死或伤。 坦克突击队惨绝人寰的暴行激起人们极大的愤怒,上午8点钟,仍有近万名民众不顾危险,聚集在六部口设卡的坦克前抗议,有民众高呼“烧了这些坦克,为死难者报仇”,有民众向坦克投掷砖头、石块、啤酒瓶。部分学生和民众站出来拉起一道纠察线,隔离军民双方,主动维持秩序。到了上午11点钟,军民对峙的紧张状态才缓和下来。 五 六部口惨案发生时,笔者也在学生撤退队伍中。长安街是中国最宽的马路,宽达七八十米,双行道,南北两边各分为快车道、慢车道、自行车道和人行道。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之间隔着一道高约120厘米的绿色尖头铁栏杆。学生队伍当时有秩序地由东往西走在北边的自行车道上。 三辆坦克一边发射军用瓦斯弹,一边从背后快速地追轧学生队伍。一时间,大街上弥漫着淡黄色的烟雾,许多学生吸入烟雾后痛苦地趴在人行道上干呕不止,中国政法大学国际经济系青年女教师张丽英因过多吸入烟雾晕倒路旁,被送往医院急救。 慌乱之际,学生们纷纷翻越绿色尖头铁栏杆而躲避,不少人被绿色尖头铁栏杆刺伤或跌下来摔伤。女学生大多无法翻越高达 120厘米的绿色尖头铁栏杆,只能紧贴在绿色尖头铁栏杆旁,惊恐之状让人心酸。 北京科技大学(原北京钢铁学院)硕士研究生王宽宝与同校的博士研究生林仁富各自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在自行车道上,当周围的学生开始奔逃,他俩不相信会有危险,没有跟着奔逃,顷刻之间便倒在坦克的履带之下。林仁富当场死亡。王宽宝身负重伤,整个骨盆被轧成粉碎性骨折,数年中做了多次大手术,伤口多年后仍没有愈合。 六部口惨案造成11人遇难,多人伤重致残。“天安门母亲”群体的代表性人物丁子霖经过多年艰辛查寻,找到死难者5 人、受伤者9人,其中1人不愿公布个人资料。 5位遇难的大学生是: 1、北京科技大学1989年应届毕业博士生林仁富:福建省莆田市人,遇难时年仅30岁,已婚,无子女。 2、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原中央团校)青年工作系1986级学生董晓军:江苏省盐城县人,遇难时年仅20岁。 3、中国青年政治学院青年工作系1986级学生王培文:陕西省咸阳市人,遇难时年仅21岁。 4、北京科技大学管理系1985级学生田道民:湖北省石首市人,遇难时年仅22岁。田道民先被军用瓦斯弹熏倒在地,又被坦克轧掉了左边的半个脸。 5、北京商学院企业管理专业1988级学生龚纪芳:女,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人,遇难时年仅19岁。 受伤的9人是: 1、北京体育学院理论系运动生物力学专业学生方政。 2、北京科技大学硕士研究生王宽宝。 3、北京铁路局南口机务段工人权锡平。权锡平在躲避坦克时被子弹击中右大腿内侧神经,腿部大动脈及坐骨神经分枝被打断,右腿呈萎缩状态。 4、北京某民营公司职员刘华。刘华与方政同时被坦克轧成重伤,后脑骨摔碎,左臂骨折,右臂粉碎性骨折,后来截肢。 5、北京某大学的一名女学生。这名女学生6月4日凌晨参加一支自发的临时救护队,在西长安街抢救受伤者,坦克丧心病狂地将她的一条大腿轧成粉碎性骨折。 另外4名受伤者是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学生苏文魁、赵国庆、钱奕新和单连军,有的被轧成重伤,有的留下了终身残疾。 罗刚事后在署名文章《红墙外的较量》中公然撒谎说:“在整个驱逐过程中,我的部下没有向人群开一枪,也没有轧伤轧死一个人。”(注释1) 在六部口惨案中,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学生队伍首当其冲,所受伤害最为严重,还有一些受伤的学生不在上述名单中。笔者在美国主办《新闻自由导报》时结识了一位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生(不能透露姓名),也是六部口惨案的受伤者,他后来写了题为《坦克追碾学生事件亲历记》的文章,叙述了当时的情景: “我们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队伍由30、40名学生组成,处在整个学生撤离队伍比较靠后的部分。我的同学王培文赤着脚(在撤离天安门广场的过程中由于匆促,加上人多拥挤,很多同学的鞋子都挤丟了),举着校旗,雄赳赳地走在我们学校队伍的最前头。 “大约在清晨7时左右,正当我们队伍从新华北街转向西长安街的时候,突然有人惊呼:‘坦克来了!坦克来了!’我扭头一看,只见3辆重型坦克并排行驶,从学生队伍后面快速地冲过来。随即又听到一阵‘砰砰’的响声,散开一片片呛人的淡黄色烟雾,让人感觉到呼吸困难…… “同学们情急之下纷纷向路边躲避,准备给坦克让出一条通道。但是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之间隔着一道高逾一米的铁栏杆,这道铁栏杆又是尖头的,一时无法翻越过去,同学们只好挤在铁栏杆旁,无法退避到人行道上去。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同学们在铁栏杆旁挤成一团时,其中一辆坦克噎直接冲进铁栏杆旁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恐而凄厉的叫喊声。 “一刹那间,我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所推倒,一种被轧死的感觉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失去了知觉。万万没有想到,在坦克过去之后,苏醒过来的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我环顾四周,橫七竖八地躺着一片人,或死或伤,场面不忍目睹。原先高高竖立的铁栏杆也已被坦克挤倒了。于是我在仓惶之中爬出死伤者的人堆,爬过倒塌在地的铁栏杆,随后被民众送到积水潭医院救治……” 遇难学生龚纪芳先是左胳膊中弹倒地,后又吸入大量军用瓦斯弹气体昏迷,被民众送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抢救无效身亡。死亡证明书称:死因主要是由于吸入毒气造成肺部糜烂。龚纪芳左胳膊的伤口很大,像是中了俗称“炸子”的开花弹(达姆弹),其实是中了坦克上大口径枪械(机枪或重机枪)发射的子弹。 六部口惨案触目惊心,现场痛哭声震天动地。五具遇难学生的遗体散乱在靠近人行道的柏油马路上,最西面的一具遗体距离人行道两米多远,头朝着西北仰面躺着,脑袋中间开了一个大洞,像豆腐脑一样的脑浆掺杂着许多红色的血丝向前喷射出一米多远。另外四具遗体倒在这具遗体的东面更靠近人行道的地方,其中两具遗体被轧到了自行车上,与自行车粘到了一起。(当我从电报大楼门口重返六部口惨案现场时,部分受伤者和遇难者遗体已被民众运走了。) 一些学生一边哭一边商量,是否将这些遇难者的遗体运走,免得被戒严部队抢去消尸灭迹。在民众帮助下,几位学生将遇难者遗体一一抬到了西长安街后面一个胡同里。一位个体户司机流着泪建议把五具遗体运往中国政法大学,作为戒严部队屠杀平民百姓的法律证据。学生们听从了他的建议,把五具遗体(一具遗体连着自行车)抬上了他的小卡车。 当小卡车到达中国政法大学时,已有数千名师生簇拥在学校东门口迎接,当时整条大街上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听到的都是哭泣声。 六部口惨案最能反映六四镇压的残暴,制造六部口惨案的指挥官是罗刚,那辆疯狂轧人的坦克编号是“106”。罗刚后来升任坦克第1师副师长、内蒙古军区副司令员。让历史记住这一切!
安安
2011/02/06 08:20
6.4,学生是一群天真、被利用的孩子,赵是投机政客。从今天来看,小平的决策是英明!
MUNIU
2011/02/03 08:28
我拥护邓小平的决策
反对
2010/07/06 15:07
假设赵紫阳是电视连续剧《天下粮仓》里那个有良心和良知的满清官员,他也许会跑到广场上就地坐下,与学生共进退。假如赵紫阳以此一面劝退学生,一面暗示邓小平:你要开枪,就先打死我。赵紫阳可能因此而在学生中获得至高无上的威望,同时又握有了与邓小平谈判的王牌。------------------------------------------------------------------------------------在邓和老人帮的淫威下,加上李鹏之流的恶棍,楼主这是痴心妄想吧?说不定当晚紫阳同志就人间蒸发了,而且以后还无人清楚这件事!严重怀疑楼主是不是该要去医院作检查了!
美国之音
2010/06/04 17:04
中国官员在“六四”事件21周年前夕表示,当局无意改变对这场政治风波的结论。而异议人士说,平反“六四”是早晚的事,正义终归会战胜邪恶。


    1989年6月3号夜晚和6月4号凌晨,鲜血染红了北京长安大街。由中共前总书记胡耀邦逝世而引发的一场波澜壮阔的爱国民主运动,在持续了近两个月后,终于遭到血腥镇压。

    20年余来,国内外许多人试图推动中国官方改变对那场以打倒贪腐、实行民主为主要诉求的运动的定性。但是,在“六四”屠杀21周年前夕,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表示,当局无意修改相关结论。

    她说:“那场政治风波和所有有关的问题,早已经有了明确的结论。从中国改革开放这几十年的发展历程来看,中国所走的发展道路是符合中国国情和中国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的。”

    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使当局找到了不给“六四”平反的理由。但是,鲍彤的看法截然相反。鲍彤是被邓小平废黜的前中共总书记赵紫阳的政治秘书,“六四”后被投入监狱,成为由于“六四”而入狱的最高级别官员。

    他认为,现在的社会矛盾比21年前更加复杂、更加尖锐了:“几乎可以这样说,腐败就是拉动经济繁荣的一个驱动器,而廉价劳动力,也就是说,中国最大多数人民的贫穷也是造成这个财富的基础。老百姓有一句很简单的话,就是‘国富民穷”。这四个字概括了现在的事情。一方面,国家很有力量,另外一方面,人权遭到践踏。”

    面对当局一再拒绝平反“六四”的态度,鲍彤表示,平反“六四”不是更加渺茫了,而是更加现实了。

    他说:“我很高兴地看到,群体性的维护公民权益的这样一种行动,在全国各个地方,从城市到农村,从中心首都一直到边疆,到处都在产生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虽然没有解决,但是我有信心在大家共同维权的情况之下,最终是一定能够解决的,其中也包括对六四重新做出评价在内。”

    周舵也是期盼平反“六四”的众多人士当中的一个。1989年,他和其它三位知识分子一起在天安门广场绝食,支持学生的诉求,被称为“天安门四君子”。现在,每逢“六四”他都要绝食一天,以示纪念。今年,他特别提出申请,要去北京紫竹院公园静坐绝食。但是未能得到批准。

    这丝毫没有动摇周舵对于平反六四的信心:“我坚定地认为,六四是一定会平反的,但是什么时候平反,谁也不知道。只能说是一种对于人间正道的信仰吧,这冥冥之中总是有一种天理公道在吧。”

    周舵最近撰文,对当局以“拖”字诀处理“六四”遗留问题提出指责,认为这种不作为政治到了改弦更张的时候了。他警告说,政治体制改革已经滞后得太久,再这样拖下去,势必酿成大祸。
wilson Email Homepage
2008/06/03 23:06
又逢“六四”十九年祭,谨将此文置定,以志纪念。还是这些年的看法:当年的“六四”,学生有错,政府有罪。
伊群
2008/02/20 11:46
不同意你的观点
Amen Email
2006/08/23 19:00
这场博奕中,没有输家,除了学生
这场运动迟早要来,晚来不如早来
邓是最聪明的
管理员 回复于 2006/08/24 00:19
同意,也许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但原本可以更温和的方法去解决。双方都缺乏政治智慧。
Wilson
2006/06/06 16:44
赵紫阳致全体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委员的一封信
   
      你们好:
   
      我在9月12日曾给党的十五大写过一封信,建议重新评价\"六四\"问题。此信想必你们都已看到。自从信发出之后,我就被禁止会客、外出,完全限制了我的自由,把我从半软禁升级为完全的软禁了。对于这一严重违法行为的发生,我曾写信给中央办公厅要求解决,但一直至今,对我的软禁仍在继续。因此我不得不直接向你们反映。
   
     我作为一个党员,就某一问题向党的代表大会提出建议,是正常行使党员的权利,这是党章明文规定了的。不管我的建议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不管党的代表大会是同意审议,还是不同意审议,我都既不违反党章,也不违反国家法律。而现在对我实行软禁,剥夺我作为一个公民的人身自由,就是己经把我作为一个触犯了国家法律的人对待了。但我不知道我究竟触犯了什么法律,也不知道是由国家哪一个执法部门经过何种法律程序行使实施对我软禁的权利的。这样不明不日的随意就可以对一个人实行软禁,可剥夺一个人的公民权利,难道不是对社会主义法制的粗暴践踏么?!
   
     在我们党的历史上,除了文化大革命那个年代,因持有不同意见,而被剥夺人身自由,实行软禁的事也很少有过。就在1962年毛主席大讲阶级和阶级斗争时,对彭老总的\"万言书\"虽然非常愤怒,也并未剥夺他的人身自由,还分配他去了三线建设指挥部工作。而在我们党早已深刻总结了过去左的沉痛教训以后,十多年来一直强调建立社会主义法制的今天,尤其是在江总书记刚刚在党的十五大向国内外郑重宣布了我党要坚持\"依法治国\",要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时候,在中央身边竟然发生了如此粗暴破坏社会主义法制的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自从1989年6月以来,我被非法软禁、半软禁、软禁己有 8年之久,还不知道这种被剥夺自由的日子还要继续多久。这对我一个将近80岁的老人的身心健康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伤害。但更为严重的伤害还在对我们的党和党中央的形象上。人们不会不把在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拿来同十五大所宣布的\"依法治国\"的原则相对照的,从而对所宣布的那些重大原则的可信性做出自己的判断。而且,我们的后人,将来在评论党的这段历史时,也决不会把一个因抱有不同意见的党员而竟然遭到长期被软禁和剥夺公民权利这件事,看作是它的光彩的一页。
   
      我希望我的这封信,能引起总书记和常委同志的重视和关注。我希望发生在中央身边的这种有恃无恐的违法乱纪行为能够早日制止,我希望能早日解除对我的软禁,恢复我的人身自由,使我不再在一种孤寂、抑郁的情境中渡过余年!
   
   赵紫阳
   
   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三日
   
   附件:
   

赵紫阳致十五大主席团并转交全体代表的一封信

   
   十五大主席团并转交全体代表同志们:
   
     这次召开的十五大,是我们党在二十世纪最后一次代表大会。再过两年多的时间,就将进入二十一世纪。值此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关键时刻,我衷心祝愿大会取得圆满成功。
   
     请允许我向大会提出一个对\"六四\"事件重新评价的问题,请予审议。
   
     令举世震惊的\"六四\"事件已经过去了八个年头。现在回过头来看,有两个问题应该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给予回答。
   
    第一,那次学潮不管存在甚么偏激、错误和可指责之处,但把它定性为\"反革命暴乱\"是没有根据的。既然不是反革命暴乱就不应该采用武装镇压的手段去解决。当时的武装镇压,虽然迅速平息了事态,但不能不说人民也好,军队也好,党和政府也好,我们的国家也好,都为当时的那种决策和行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其消极影响直到今天还依然在党群关系、台海两岸关系以至我国的对外关系中继续存在。由于这一事件的影响,还使十三大开始的政治改革中途夭折,政治体制改革严重滞后。以至造成在我国经济上改革开放取得丰硕成果的同时,种种社会弊端迅速滋生蔓延,社会矛盾加剧,党内外腐败惩而不止,愈演愈烈的严重情况。
   
     第二,对那次学潮当时是否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既避免流血又可以平息事态呢?我当时提出\"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就是为了争取这种结局。我现在仍然认为采取这种方式是可以不流血地平息事态的,至少可以避免严重的流血冲突。大家知道,当时学生中的多数是要求惩治腐败和促进政治改革的,并不是要推翻共产党,颠覆共和国。如果我们不把学生的行动视为反党、反社会主义,而接受他们的合理要求,采取耐心的协商、对话、疏导,事态是可以平息下去的。这样就不仅能够避免流血冲突所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而且能够在执政党、政府和人民之间建立起一种新型的沟通和互动模式,促进政治体制的改革,使我们的国家不但在经济改革上取得丰硕成果,在政治体制改革上,也将会出现一种新的局面。
   
     对于\"六四\"事件的重新评价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即使时间拖得再久,人们也不会淡忘掉的。早解决比晚解决好,主动解决比被动解决好,在形势稳定时解决比出现某种麻烦时解决好。现在全国形势尚属稳定,思改怕乱成为多数人的共识,人们当年的那种激动情绪也逐渐趋于平静,我们党如果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提出重新评价\"六四\"事件的问题,并主持进行这一工作,是可以排除来自不同方面的极端情绪的干扰,而把解决这一历史难题的进程引上理性、宽容、和解,以及严格遵照解决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注重总结经验教训,不注重追究个人责任\"的正确轨道上来。这样就既可以使历史难题得到化解,保持国内局势的稳定,同时也可以为我国的改革开放争取一个更好的国际环境。希望我们党审时度势,早作抉择。
   
    以上建议供大会审议。
   
    赵紫阳
   
   一九九七年九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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