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东的寒砚斋

《加华周末》：海伦的博客

　稍没留神，冯导变成莎导。如果莎翁看了《夜宴》，不知会不会也送上一句“技术含量太低”？

　　冯小刚拍《夜宴》的目标不可谓不明确。可是，阴森幽暗的画面，血雨腥风的厮杀，不文不白的台词，却在通往奥斯卡的道路上挖了个大大的陷阱。通观影片，那个充满京味幽默，执影坛调侃之牛耳的冯小刚不见了，我们看到的分明是莎士比亚，确切地说，是变了形的莎士比亚。

　　冯小刚想把“哈姆雷特”请上银幕，最终却出了“穿大褂而扎领带”的剧场效果。看着影片中诡异的场景，听着不文不白的台词，让人不知这个故事究竟是发生在古代的中国皇宫，还是中世纪的欧洲城堡。



　　哈姆雷特在莎剧中那段“生存还是毁灭，这的确是个问题”成为世界戏剧舞台上最为经典的独白。《夜宴》并不会“毁灭”冯小刚，但却让有“票房导演”之称的冯导着实折了一把。

　　如果说《夜宴》的画面和武打设计令人联想到《英雄》和《无极》，那么它的台词则令张艺谋瞠目，更令陈凯歌结舌。《夜宴》里的人物都说了些什么呢？

　　——厉帝在为婉后按摩时说：“在你之前，我不困惑，但在你之后，我困惑了。”

　　——太子无鸾对婉后语：“父王的灵魂就在这皇宫外徘徊。”婉后回敬道：“请不要这样和一个无助的女人说话。”

　　——无鸾将叔叔厉帝谋害先帝的情形用舞蹈的形式表现出来。叔叔看罢，尴尬赞赏道：“真是个伟大的艺术家，朕深感欣慰。”

　　——厉帝对婉后说：“皇后乎？皇太后乎？跪乎？受跪乎？叫朕如何自处？”

　　——群臣夜宴时，无鸾突然出现，表示要杀掉加害自己父亲的人。厉帝道：“是复仇的欲望带他穿越了死亡之谷。”

　　——厉帝欲将无鸾作为互换人质送往契丹，婉后表示反对，因为契丹送来的王子不过是牧人的儿子。叔叔开口道：“我们不学他，我泱泱大国，应以诚信为本。”（好熟，在晚报的广告上见过？）

　　——婉后称身体不适，厉帝心疼地说：“你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半夜还蹬被子，受凉了吧。”

　　——婉后在责备无鸾时说：“太子不应当是杏花春雨浸泡出来的寂寞歌手，而应当是君临天下、雄视四方的男子汉。”（前半句令人想起央视春晚上的通俗歌曲。）







　　我相信，看过《夜宴》后，许多人都会感到莫明其妙：冯小刚怎么了？

　　我和老公都是冯小刚的影迷。冯小刚早在《编辑部的故事》、《大撒把》和《北京人在纽约》中就显示出他的实力。记得在土耳其时，我们在朋友家里看了《甲方乙方》，不时被其中的包袱逗乐，感叹冯小刚的机灵与幽默。后来，冯氏族贺岁片成了观众的岁末期盼，《不见不散》和《没完没了》先后出台，冯氏喜剧风格完全确立。虽说后来的《一声叹息》、《大腕》和《手机》不尽如人意，但仍具有相当的观赏性。2004年，冯小刚推出《天下无贼》，票房一路高歌猛进，再次显示了冯氏电影的巨大号召力。可以说，论摄影技巧和色彩运用，中国导演无人超越张艺谋，但就说故事而言，冯小刚可谓中国影坛第一人。

　　可是，在《夜宴》夸张的画面和空洞的台词中，那个会讲故事的冯小刚消失了。人们从欧式台词中看到了莎士比亚，从刀光剑影中看到了张艺谋，而从枯燥的故事和人为的渲染中则分明看到了陈凯歌。



　　古装大片着实“害人不浅”。李安的《卧虎藏龙》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点燃了中国大腕导演争取奥斯卡的欲望。张艺谋推出了《英雄》和《十面埋伏》，陈凯歌拍出了被人指为烂片的《无极》（有人戏称“无聊之极”）。本以为小刚会不为所动，让主人公继续甩着京腔煞有介事地讲故事，可结果相反，冯小刚拥抱了《夜宴》，起用葛优和章子怡两大名角领衔主演，请曾经获得格莱美大奖和奥斯卡原创音乐奖的谭盾担当音乐总监，曾经担任《一声叹息》、《横空出世》、《红色恋人》、《天下无贼》和《走向共和》等重头影视摄影的张黎亲自掌镜，曾经担任担任《精武英雄》、《卧虎藏龙》、《黑客帝国》等大片动作指导的袁和平把关高手武技，扬名国际乐坛的著名钢琴家朗朗担任钢琴演奏，而渲染主题的片尾曲则由因人气甚旺的“超女”张靓颖演唱（歌曲很抒情，演唱也很出色）。按理说，这样精英荟萃的主创队伍，绝对可以打造出一部精品中的精品。但是，《夜宴》的上映表明，冯导的既定目标并没有实现。冯导失望，观众也失望。

　　冯小刚和章子怡带着《夜宴》来多伦多参加国际电影节，但观众反映非常冷淡，最后空手而归。影评人士指出，尽管成本巨大，且由众多明星加盟，但《夜宴》就像是一场“忘了准备食物的盛宴”，“无论是故事还是角色，一切都了无生趣”。面对冷遇，冯小刚说出了他的观点:“全世界看电影的人那么多，如果一部分观众不喜欢你的电影，并不意味着你失败了。”



　　近几年，古装大片和大牌导演本身就像一出戏，这戏成就了李安，揶揄了张艺谋，害惨了陈凯歌，如今又戏弄了冯小刚。如果单看剧情，我宁愿相信这是陈凯歌的又一部《无极》，但这确实是出自冯小刚之手。仅凭这一点，《夜宴》就称得上是一部悲剧。

　　最聪明的要数李安。就在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三名影坛大腕围着古装大片上演“三国演义”之时，李安却剑走偏锋，带着人马进驻阿尔伯塔的风景之地，拍了一部《断背山》，并一举摘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看过《夜宴》，真担心小刚再有什么别的想法。希望冯导千万别再步李安后尘，也来上一部“断背”之作。若那样的话，偶真怕北京的小胡同里出现怀俄明州的牛仔。

　　正当冯导抑郁之时，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刮起旋风，尚未公映已经好评如潮。有人甚至说，此片要为中国大片树立新标尺。在期待《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同时，希望并相信冯导“拿得起，放得下”，在不远的将来拿出一部力作，再显冯氏电影的实力，也让我们这些冯氏电影的忠实观众有理由相信：冯导的舆论导向正确，我们自己也没站错队。